第六十七章:哑叔的机械手微颤-《灰烬回响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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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河身体一僵,抬头看向扳手,眼神复杂。扳手坦然地回视着他,独眼里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理解和一丝不容置疑。
最终,墨河再次点头,艰难地、撑着桌子站了起来。他的左腿果然不灵便,起身时微微趔趄了一下。晓羽立刻松开手,转而小心地搀扶住他的右臂,小小的身体努力想为他提供支撑。
感受到女儿小心翼翼的搀扶,墨河心中又是一痛,却没有拒绝。他借着女儿的力,稳住了身形,然后,在扳手的示意下,一手被女儿搀着,一手扶着墙壁和桌椅,慢慢地、一瘸一拐地,向着酒馆通往后堂的窄门走去。
那只机械左臂,随着他行走的动作,规律地发出轻微的“吱嘎”声,在寂静下来的酒馆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经过吧台时,扳手快速收拾了一下,拎起那盏油灯,跟了上来。
三人穿过狭窄、堆满杂物的通道,来到了扳手之前给晓羽安排的那个小隔间。隔间很小,只放了一张简易的床铺、一个破箱子当桌子,还有一个小凳子。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旧物的味道。
扳手将油灯放在箱子上,昏黄的光芒照亮了这个狭小的空间。他反手关上了薄薄的木门(几乎不隔音),靠在门边,看着相对无言、只是互相凝视着的父女俩。
“地方小,将就一下吧。”扳手叹了口气,目光在墨河脸上停留,“哑叔,老陈走了,这酒馆我撑着。有些事,老陈没明说,但我多少能猜到一点。你当年突然消失,老陈那段时间魂不守舍,后来又出了那场大塌方……还有这丫头找来的样子……我不问细节,那不是我该知道的。但我只知道一点:孩子是无辜的。她找了你一年,吃了多少苦头,你能想象吗?”
墨河低下头,不敢看晓羽,也不敢看扳手。那只完好的右手紧紧握成了拳头。
晓羽拉着父亲的手,让他坐在床铺上,自己则蹲在他面前,仰着小脸,认真地说:“扳手叔,别怪爸爸。爸爸一定……一定有不得已的原因。”她虽然这么说,但眼中还是流露出渴望知道真相的光芒。
扳手看着晓羽懂事的样子,心里更不是滋味。他看向墨河:“哑叔,我不管你现在叫什么,是什么人。在老陈的酒馆里,你就是‘哑叔’,是这丫头的爹。今天话既然说到这里了,有些事,你不说,难道让孩子一辈子活在猜疑和不安里?至少,告诉她,你不是故意不要她的。这对她很重要。”
墨河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他抬起头,看向女儿那双清澈的、充满了信任和依恋的金色眼眸。扳手说得对。他可以不告诉她系统、回响、牺牲那些残酷的真相,但他至少应该告诉她,他不是抛弃她,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……守护她,哪怕是以一种近乎自我放逐和消失的方式。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。然后,他极其缓慢地、抬起那只微微颤抖的机械左臂,将冰冷的金属手掌,摊开在女儿面前。
晓羽不明所以,但还是伸出自己的小手,轻轻放在了那只冰冷的机械手掌上。
墨河用尽全部的控制力,驱动着那老旧的、反应迟钝的神经接口和机械传动装置。只见那只机械手的金属手指,极其缓慢地、一帧一帧地,开始弯曲,非常轻微地,合拢。
它握住了女儿温暖的小手。
虽然动作笨拙,虽然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,虽然冰冷的金属触感与血肉之躯截然不同。
但这是一个主动的、明确的“握住”的动作。
与此同时,墨河用那只完好的右手,颤抖着,指向自己心脏的位置,然后,又指向晓羽,最后,指向门外那漆黑一片的、象征着危险与未知的沉渊区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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